一过即客

“哐当哐当”，夜已深了，小巷街口的灯光忽明忽灭。路旁除了几家便利店和理发店还亮着灯外，都是沉睡的建筑物与车辆。看了初三的体育中考，不免感触万分。快速骑过一辆缓慢行驶的汽车，借着身后的车灯，看清了迎面而来的一个黑影，熟悉而又陌生，带着年少时的记忆，扑面而来，如同那个秋天的相遇。 

你拎着书包，在吵闹的班会课上，第一次，站在我的身旁，与我对视，少年的你，眸子里净透着明亮清澈。  

“你叫什么名字啊？”  “……”  好吧，你好新同桌。  就是这样傲慢的你，居然在我俩第一次吵架后，冷战不到一个课间，主动找我道歉。  

“对不起，那个…刚才是我不对，你能跟我说说话吗？”继续不搭理你，我依旧写着作业。突然，你在我的面前伸出拳头，我下意识的往后躲。下一刻你却摊开手心，一颗大白兔奶糖躺在你那白皙修长的手指上。  

我小心翼翼的接过你手中的奶糖，“嗯…你能帮我看看吗，这支笔是不是没水了，可是它明明还有蓝色的墨水在里面啊？”  

你接过我手中的笔，坐下来仔细端详。在你专注的时候，窗帘在你身旁大肆起舞，也不曾惊扰你。阳光从缝隙间偷偷地溜进来，藏在你的身上，犹如一只宽大的手，温柔的抚摸着你，使我周遭明亮的一切，也都黯然失色。  

我单手撑着腮帮子，就这样看着你。须臾间，你抬眼，正好对上我的视线，干净清爽的短发，棱角分明的五官，在阳光的打磨下，一反常态，高俊清冷的气息荡然无存，仅剩温润如玉的目光。星光在你眼中涌现，究竟它和阳光哪个更耀眼，毫无疑问，当然是星光，因为我也同星光一同出现在你的眼中，同星辰大海一起。  我愣住了。  

“你这支笔应该是没水了…”  

“啊？”  

“我说，你这支笔可能因为…”  

你继续说着，时而看笔，时而看我，但我的目光，从未离开过你。  

半年后，再一次，一个春天，班会课上。不过这次，换我拎着书包，去到他人的桌旁。我仰着头，头顶的那片天不在是星空了，是现实中那惨淡淡的天花板。曾经，它五彩斑斓，它宽阔而深远，是只属于我的小天地。如今，它苍白而狭隘，不再有阳了，压在我的心上，压得我喘不过气，又逐渐化为眼前的模糊。在那个春天，我第一次感受到，冬，也可以主宰春天。  

打那天起，我每次放学都狂奔回家，或是只为了远远地跟在你身后，又或是为了坐在家门前，悄悄地看你从路口经过。那个时候，朋友们都说我是不是受啥刺激，傻了。一放学就跑回家，也不怕会折寿。没关系，只要能……  

再后来 ，毕业时，我打听到你要请假提前回家，不参加毕业晚会了。那天中午放学，我边跑边按着书包上的水壶，害怕它被抖落，更害怕…眼前的车流行人模糊不清，就连正午的骄阳，也被置之脑后。眼前愈来愈清晰的，是你的背影。一回到家，便丢下书包，鬼使神差的向路口走去。  

在距离路口五米多的地方，我停下了。往路口看去，你如约般出现，却鬼使神差的，也回了头。四目相对，两顾无言。汗珠从脸颊滑落，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。下一秒，扭曲，变形，碎裂 ，重重地砸向地面，在上面浸出一个不惹眼的小圆点，划分出一个它自己的天地。很快，又烟消云散。想抬起的手，是如此沉重，只能任由重力摆布，终没勇气抬起。你望着呆呆的，始终停留在原地的我，依旧步履不停，最终离开了我的视线。我追了出去，却在路口停下。看着你在我的视野里逐渐变成黑点。之后，我朝着与你相反的方向，向着回家的路走去……  

刚刚那张面孔，怎么能那么像呢…我猛地刹住车，回头看，街道上 ，清清冷冷，更何况你的背影，不用说，早已消失在街道拐角。  

回到家，我将藏在柜底的照片翻了出来，时光荏苒，照片上的男男女女笑颜依旧，我们俩的距离，从一开始的同桌，再到路口远眺。不仅仅是照片上跨越整个班的距离，更是在以后的人生路中，注定是萍水相逢的路人。就算在体育中考时，我们能再见一面，在不同的起点擦肩而过，接着奔向各自的终点，也同样注定，从彼此的全世界路过。缘聚，又散矣。

“过客过客，所谓——一过即客。”房间里响起一声喟叹。